發現就好，以及然後｜當我發現自己在求表揚：一段關於不夠好的內在覺察

（原文發佈於：2021 年 2 月）

在決定當暴露狂的初期，所寫下的文字。

今時今日回頭看，覺得自己很可愛，但也覺得自己很棒

——是啊，現在的我們，

正是這樣一點一點地對自己誠實、對自己揭露，

而慢慢一起長出來的啊。

還有功課沒做完，還有黑洞沒面對完——但都沒有問題。

發現就好。還有然後就好。

=========

發現就好，以及然後

腦袋空轉、卻停不下來的狀態

那天忙了一整天開了一整天的會，晚上和生命教練的小組討論完緊接著一個生命教練的session。終於忙完之後，有一種奇怪的飄盪感。沒有特別強烈，只是一種隱隱的不定感。

一邊玩著手機遊戲，一邊想著該去洗澡早點睡覺，但又一直一場接著一場無法放下手機。

事後回想，這其實是一個很值得去學習辨認的徵兆——因為再仔細回想，這種感覺以前也曾經出現過好幾次。

雖然並不是每次都能夠當下就有所察覺，但有幾次的發現，確實是在半有意識半無意識地飄在這種感覺中時，才不小心浮現的。

回到當時。

在放空玩遊戲的時候，其實腦袋並不是真的空，而是下意識地反覆回播某些畫面某些對話，只是那些畫面對話有一種半透明的感覺，一種若隱若現在背景之中的感覺，像是在有意識和無意識的邊緣，不是完全沒有看見聽見，但也不是很正面地去看見聽見。

而那些畫面那些對話伴隨著一些感覺，或許正是因為那些感覺讓我有點不舒服不自在，所以才不願意正面去看見聽見，但與此同時，也正是因為那些感覺讓我有點不舒服不自在，所以那些畫面那些對話才會一直不受控地出現。就在這想看見聽見又不想看見聽見之間，無法控制地一直一直玩著遊戲。

無意識地求表揚

我腦中回播的畫面大致來說可辨識的有兩組：

一是下午和主管的對話，一是晚上與生命教練客戶的對話。

我其實之前和其他朋友聊天時也有講到過，說覺得我的主管確實很有種，明知道我的工作經驗並不直接相關，還是很有勇氣地把我找來。

而下午不知道為什麼會說起這個，我哈哈哈地提起，然後主管便說了一些他覺得我做得好的地方，而當主管在給回饋的時候，我似乎也一邊在想：嗯，其實這些我也不是不知道。

而晚上腦袋在虛虛地轉著這些的時候，我一直跳針地想著的是，話題到底是怎麼轉到這裡來的？當下在哈哈哈地時那種很難以言述的感覺到底是什麼？既然我也知道他找我的理由那我問這個又是想幹什麼？

同時穿插著當晚生命教練練習的最後幾個片段。

這個客戶我一直覺得好像還沒能夠幫助到什麼，雖然知道自己在生命教練還是小雛鳥，雖然在其他客戶身上也有獲得了或大或小的成就感，但還是不免有點挫折。而這天晚上，客戶分享這段時間在做的一個小練習，我最後問了幾個延續的問題，但感覺似乎沒有太大的impact。

我同樣虛虛地轉著這幾段對話時，腦袋同時有一陣一陣的喃喃自語：我好像還是沒能為這個客戶做什麼呀？客戶發現了練習有幫助非常棒，但好像也與我無關呀？但其中的有些東西其實和我們前幾次的談話有關聯？

然後就這樣空轉了不知道半小時還是一個小時之後，突然把幾個東西串了起來：

啊、幹，包括下午和主管的對話，包括生命教練練習最後的那幾個問題，我TMD其實就是在求表揚啊！

！！！！？？？？！！！！

發現不等於接受

發現的瞬間，有一種恍然大悟，也有一種無地自容。對於竟然無意識做出這種事情的自己，感到自責，也感到不舒服。

其實獅子座的我時不時也會擺明的求讚美，我並不覺得求讚美本身有問題，但是當自己沒有意識到自己在這麼做，又是另外一回事。

當下是先努力接受，接受自己的不完美和不夠覺察，接受自己的想要索討。

是的，如果我下意識索討，表示我是有不安全感的，表示我是有不確定感的。而沒關係，發現就好，雖然還是不舒服，但沒關係，只要一起慢慢承認面對接受，我確實是真心這麼想的。

接著隔天靜坐時發現，呀，原來我是抱有「我不夠好」的想法呀。對於我懂的不夠多的這一點，也有一種愧疚感，我希望我也覺得我應該要可以給予大家更多的。

當下一樣覺得，嗯，很好，發現到這一點很好。

後面的幾天還是有一種輕輕的躁感，我把它歸咎於忙碌。一直要到今天的靜坐才發現：原來躁感是因為「我不夠好」的想法，原來我距離接受還有一段距離。

想消滅，其實不是接納

當我想到「自己不夠好」這個想法時，出現一個小小的自己急迫地在用刀割自己的畫面。

我第一時間想：啊、你不用殺掉自己啊。

我這也才發現，原來我還是不能接受這個覺得自己不夠好的自己。

這有點微妙。

好像不是不能接受自己覺得自己不夠好，而是不能接受這個覺得自己不夠好的自己還在。

好像有一部分是覺得怎麼發現了還沒有自己消化掉（因為之前的經驗有些確實是發現就會自己見光死，雖然死字用在這裡似乎也表露出一些看待的觀點），而有另一部分似乎是覺得，都和自己工作那麼久了，怎麼還沒辦法消除這樣的想法

——然後才發現，什麼，原來我還是想著要消滅她呀。想著要消滅就不是接受啊，難怪可憐的這一部分的我自己這麼努力要自殘自殺。

允許不同的自己共存

然後我想：我們是不是可以和這個自己共存呢？

有一個覺得自己超棒的自己，也有一個覺得自己不夠好的自己。

我們是不是可以都被允許存在呢？

因為其實成長不等於某個想法不復存在，而是即使存在，但能夠不被某個想法無意識地帶著跑，不是嗎？

然後想起初一幫我家哥哥種樹苗後拔雜草的手感，這裡覺得有一點矛盾，但斬草除根的想像感覺很好。

後來我的感覺是，斬除的並不是有這種想法的自己，而是阻止此時此刻這個想法的蔓延。

然後重點是要接受它可能還是會回來，或是說接受它回來也沒關係，因為這就是我的一部分。只需要在發現的時候清理，不要讓它掐死了其他的自己的生長可能；只要在發現的時候清理，或許哪一天我會找到這個想法形成的最根源，然後知道即使到了那一天也不表示我永遠不會再有這樣的想法，允許這個自己存在，接受這個自己存在。

帶著不自在繼續坦誠

其實在書寫的這當下還是不自在。一直東摸西摸玩遊戲，花了好長的時間才寫到這裡。

大概有一部分也是因為知道這件事還沒完，所以不像那些比較是以稍微走過了的立場來寫的分享，可以多一點事過境遷的從容和高度。

另一部分，或許是因為在面對的就是「不夠好」，所以這樣暴露自己的不堪和不成熟，那個自己在跳腳在抗議也在蜷曲著不安著——幹嘛說出來？幹嘛讓人家知道？人家會怎麼想我們？為什麼要破壞自己的形象？

呼。原來是這樣，寫著寫著又多理解一點。

呼。幾個深呼吸，把自己的身體調整成stability，繼續呼吸，在心裡擁抱不安著的自己。

啊啊，親愛的我自己，我們當初決定要分享的，不正是這樣活生生時而血淋淋的掙扎和心路歷程嗎？雖然自己這麼說時也不禁笑了，事件本身還真的不是什麼大事，用血淋淋好像過了，但裡面觸動到的信念確實揭開有些痛。

嗯，還是很好，發現就好。然後，繼續認真承認面對接受，即使可能要好幾輪的以為做到然後發現還沒後才能真的做到。

心得摘要

雖然事情還沒有完，為自己和大家簡單摘要幾個心得：

• 腦袋空轉但又虛虛地重播著彷彿在背景前半透明的畫面對話，是很值得去學習辨認的徵兆

• 確實發現就好，發現絕對是第一步，但發現不會自動等於接受

• 第一個發現之後，可能還會有其他的相關發現，提醒自己和（不舒服的）感覺在一起還是很重要

• 接受也是需要時間的。接受自己無法一步到位也是很重要的事情

• 想著要消滅就不會是接受。允許不同的自己同時存在，因為每個都是自己的一部分

然後很同時性地一時興起重查了自己的人類圖然後看到以下說明：

• 『理想上，一個分裂型的人該懂得「處於分裂狀態其實OK」以及「沒有什麼需要修正的」這樣的道理。』

• 『5/1人就像天鵝有著令人印象深刻的外在形象，但大眾看不見水面下他們有多努力划著腳打著水，而隱藏的那些侷促不安，是5/1人最痛恨被外人察覺的。』

• 『5爻身為異端者Heretic的特質容易吸引大眾對其投射某種救世主形象，不管本人想不想，就是得背負眾人期待的壓力，而位於潛意識1爻探索者Investigator帶著深層的不安全感，想要不斷去探索、學習以打好基礎，組合起來的結果就是5/1人活在眾人的投射中，被期待能提供 “實質的解決之道"，於是在優雅自信的表象下，自己總會不自主的鴨子划水，好落實他人的投射，這或許的確是下意識的不安全感所致，但也是因為當眾人對自己的投射落空時，會將自己視為騙子…儘管從頭到尾都是他們只看到自己想看到的』

嗯，果然是給設定到的人生課題無誤（笑）。

其實還是可以看得出自己這些年的進步和成長，也要提醒自己不要忽略這件事。

親愛的我自己，我們一起繼續走下去。而親愛的大家，如果你也有類似的體驗，或是類似體驗的苗頭，請不要忘記你不孤單，也祝福大家都能夠有勇氣好好地找到擁抱並接受每一個失落的自己。我們一起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