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對我很好｜原來，被打破的透明是我的
在英國那幾天，很常聽見、看見的，是這樣的畫面：
大衛爸爸急呼呼地、或是嘆著氣地一次又一次地呼喚著大衛媽媽的名字：
東西在哪裡？
我的眼鏡！
我需要妳幫忙。
這個不是這樣的！
喔天哪，妳又來了。
大衛媽媽頂多對自己嘟噥一句「有點耐心呀」，但總是踩著小碎步，迅速前去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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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識大衛這麼多年來，雖然和他爸媽相處時間不多，但每每都會看見這樣的互動模式。
當然，這不是他們相處的全部。
也很常看他們兩個人窩在一起嘰嘰喳喳，不知道分享著什麼。其實任誰看了，大概都可以感覺得到：他們的感情很好。
只是這一趟來，好像多了一種之前沒那麼明顯的心疼感。
某天我們不知道聊到了什麼，大衛媽媽說：
「他（大衛爸爸）對我很好。」
——我腦中突然出現一種瞬間斷線的感覺，但其實我第一時間，並不明白為什麼。
剛聽到時只覺得：「喔、等等，這樣嗎？也太有趣了。」
隨後才慢慢發現：「誒、等等，這是什麼微妙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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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破透明」（break in transparency）
全人式生命教練有個概念叫「打破透明」。
當我們習慣到幾乎自動、無感於它們存在的模式，對我們來說就成了「透明」。而一直要到有事情發生——不論是好事或壞事——逼得我們不得不停下來思考，透明才被打破。
雖然我沒有很有意識到自己是這麼想的，但我好像隱隱地覺得，很溫柔很體貼的大衛媽媽，要是能看見（打破）她那以他人需求為優先的慣性，一定可以活得更自在開心吧。
「他對我很好。」——殊不知，大衛媽媽這句話，反而打破了我的透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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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人的好與不好，以及是否還能更好
其實大衛爸爸真的是個非常可愛的老人家。
只是每當他遇到大大小小的不順心，像小孩子一樣半放棄、半撒嬌、又半惱怒地，要大衛媽媽來協助他的時候，或是在大衛媽媽不小心忘掉什麼東西的時候，他半寵溺但卻也是半責備、半受不了地說「妳又來了」的時候，我其實還是會忍不住閃過這些念頭：
大衛媽媽，妳為什麼不生氣？為什麼不反抗？為什麼一概接受？
「他對我很好。」
我不知道他們婚姻生活在我沒機會看到的地方，都是怎樣的，但看來在大衛媽媽心中，六十年下來，這些並沒有抹煞她所感受到的好。
或許，她所感受到的好，大過於那些需要包容的沒有耐心；或許，那些在我眼中很難忍受的事，在她的衡量裡，本來就沒有那麼嚴重？
又或許——搞不好大衛媽媽就是喜歡這樣，去當她的小女人，也去寵著她的男人呢？
我真的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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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確實會這麼想：
妳其實可以允許自己擁有更多空間，可以不必總是第一時間回應丈夫，可以不因為丈夫本人的喜歡和不喜歡而限制了自己的人生體驗。
這些或許都沒「錯」。但如果大衛媽媽自己認為自己過得好，那我又是誰，能去說她過得不夠好呢？
即使一種相處模式早已成了透明，如果它不曾為當事人造成困擾，旁人大概也不能只因為那不是自己想要的生活，就斷言它一定有問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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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我看到的不只是大衛媽媽
其實我本來就知道，裡面有我的投射——
因為大衛和大衛爸爸有很多地方都很像，脾氣和沒有耐心這個部分也是。
去年的某一場夢中，我甚至這麼對大衛說：
「我覺得你想要找的是你媽。她是個很棒的女士，可是那不是我。你想要全然被支持、被無條件的愛護，這些都很棒，但那不是我。」
醒來自覺是很大的進步，開心到幾乎是興奮了起來。
雖然我不是徹底小女人的類型，但我是很容易配合人又很不擅長面對憤怒的人的類型。
所以雖然我自己認為並不是「為愛委屈自己」，但我確實花了很長的時間（到現在也還是），學習怎麼樣可以不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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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聽到大衛媽媽說「他對我很好」，過了一下我才真正意識到，我其實投射了多少。
妳怎麼有辦法忍受？妳為什麼不生氣？為什麼不反抗？
這些念頭其實都是因為我無法忍受，我會生氣，我想反抗——但又不擅長（笑）。
所以我聽到大衛媽媽那樣說才會斷線——因為這讓我的某個故事說不下去了（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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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皆是
最有趣的地方，大概就在於「以上皆是」吧（笑）。
大衛媽媽或許確實有一些透明值得打破，但那是不是她想要的「更幸福」，終究不是我能替她回答的。
而我這樣的想法之中，也的確有屬於我自己的投射，並不全然關乎當事人。
她那一句「他對我很好」，某種程度上，好像也敲了一下我的頭，問我：「所以妳的他對妳好嗎？」
老實說，我無法篤定地說好，但我其實也不能篤定地說不好。這麼多年來，感情對我來說依然是很難懂的一題。
但不論如何，可以篤定的大概只有——這一次，被打破的透明，原來是我的呀（囧）。
P.S. 「來讓細胞好好學習一下，怎麼一路走到結婚六十週年。」行前，自己曾半開玩笑地說了類似這樣的話。現在想來，果然有很多很多值得思考、借鏡與學習的地方。
而正好讓我拍到這張大衛媽媽請大衛爸爸幫她抓背的畫面——You scratch my back, and I’ll scratch yours. 英文裡有這麼一句表示「互相幫忙」的諺語，用在這裡、用在這篇，嗯，宇宙的安排果然意味深遠。
延伸閱讀
關於能夠帶來選擇的「區別」：
關於宇宙的安排：
關於投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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