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自由意志:當你的想法與情緒不等於你|你的心智不是你之系列小故事
(原文發佈於:2020 年 4 月)
雖然又是落落長的一篇,但回頭看,裡面提到的許多故事和例子,至今其實都還在我的課程中被使用。而如果要把「自由意志」濃縮成一句話,大概就是——不被自己的想法和情緒綁架,然後,真正依照自己的心意選擇如何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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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想法不一定是你的
接觸靈性成長應該十之八九都會遇到這個教導:「你的想法不是你,你的情緒也不是你」。
簡單來說就是人會把想法和情緒當作是自己,所以需要是對的,所以容易緊抓著想法和情緒,以至於被想法和情緒帶著走,因為如果把它們當作是自己,它們的消滅就彷彿是自己的消滅,怎麼能夠不用盡全力去維護它們,去把它們當成最重要的中心。
吊點書袋來引用《Power of Now 當下的力量》,第一章的標題開宗明義「你不等於你的心智」:
「在成長過程中,在個人及文化的外在環境塑造下,你逐漸勾勒出一個自我形象。這個幻影般的自我形象稱為『小我』,它由心智活動組成,需要不停進行思考才能存在。關於小我,每個人對它的認知不盡相同;對我來說,它就是指虛假自我(false self),是人們無意識地認同於心智的衍生物。」(p45-46)心智一詞在這裡指的是思維以及各種情緒和無意識的心理-情緒反應模式。

當我們開始檢視自己的信念:那些被繼承的價值觀
印象中第一次確實發現原來我的想法不一定是我的,應該是2010年在倫敦的時候。
當時師大翻譯所畢業,拿著英國的學位後簽證(post-study work visa),去倫敦找工作間兼和遠距了兩年的大衛住在一起。
基本上英國還在 2009 歐洲經濟危機的餘波中,在那人才濟濟的大汪洋中,我這隻小魚接連好幾個月沒有半點工作的消息。
大概就是找工作的這段期間吧,大衛和我說起房租的事情,讓我大吃二驚。
第一驚,以為他原本 offer 的就是讓我借住在他這裡,以減少我在倫敦的生存成本/ 延長可以在倫敦待的時間;而第二驚,發現我的第一個想法是「你不理所應當該照顧我幫我出嗎」。
當發現這個想法的時候我真真愣住了,雖然可以理解大致是成長環境的社會文化和傳統價值觀所潛移默化來的影響,可是我沒想到身為受過高等教育的新時代新女性(笑)我竟然會這麼想。
我的頭腦並不這麼想,可是我卻有這樣的想法,什麼跟什麼的狀況。
糾結了一陣子,決定要選擇當新時代新女性(笑);或者該說,儘管我還是會享受被照顧被寵,可是我選擇認同男女平權以及女生依照自己的能力照顧自己是很好事情。
(*比方說,為了能夠不依賴,去學習了簡易居家修繕)
說坦白話,當時或多少還是帶有一點 passive aggresive 的報復心態,一種「好啊,我付房租啊,反正沒錢了我就回臺灣,我們也就罷了」的感覺(笑)。
不過時至今日,我是真心很享受財務自由,很享受我有能力這麼做,很享受關係之間施與受的平等。
看見原生家庭的模式複製在自己身上
差不多同樣那段時間我也發現,原來我的某些情緒、反應和某些表情跟小一點的時候看到的大人是一樣的。
雖然知道原生家庭影響你的行為舉止是很基本的心理學理論,可是當我發現的時候我不只驚根本是炸毛嚇呆了,我怎麼也會是我看過而不認同的模樣呢?
(*關於與原生家庭的關係,希塔療癒有這樣的觀點)
不過即使是知道也即使是發現了,還是無法自拔地陷在這個模式之中,一直叮嚀自己督促自己鼓勵自己,可是就是那麼困難,一直要到好多好多年之後找到一些源頭才慢慢轉化,而說坦白話大概現在也還時不時會發現它的存在。
大抵這個部分比起單純社會價值觀更根源更核心,是我從更小的時候就開始學習累積在身上的。雖然比較難,需要時間比較久,可是很慶幸自己可以慢慢與它拉開距離,慢慢學習不屈服於這種無意識。
對於「婚姻」概念的矛盾想法與後續演變
另一個同樣耗費多年釐清和選擇的是婚姻這件事。
大概八、九年前吧,我在北京大衛在新加坡,因為他參加了同事的婚禮,我們討論起這個議題(討論結婚本身而不是關乎我們)。大衛覺得婚姻是不必要是落伍陳舊的,不過一下說婚姻一下說婚禮,我的感覺是他也沒有很明確知道自己究竟是怎麼想的。因為不知道他究竟是針對哪個部分(法律身份、儀式、一夫一妻還是其他?),我也無法回答我是否同意。
不過因此開始想婚姻是什麼,因為發現我的直覺反應是,這是一段成熟關係自然的下一步——但我又想起了自己在強說愁的高中曾經這麼想過:如果兩個人真的相愛,何必需要一張紙呢?我是不是又無意識接受了成長環境所帶來的價值觀呢?
再往下深究,發現我之所以覺得婚姻重要,是因為覺得結了婚便成了家人,成了生命共同體(雖說兩者還是有不同),而我對家的概念有一種還說不清道不明的執著。後來慢慢演變成,並不覺得一定要結婚,只是依然覺得有沒有走到那一步是不同的。
或許可以說是正名的概念吧?如果我說某人是我 going out 的對象,或 dating 的對象,或是男朋友,各自代表不同的 commitment/承諾,所以身份是有它的意義在(和大衛討論/辯論結婚的必要性時,我也這麼回覆過:那我為什麼要說你是我的男朋友,而不說是我的室友?)。
(*英文中,不同的「約會」所代表的不同意義)
後來便在兩個想法之間擺盪不定:既然不覺得非結婚不可/不結婚也是一種關係,那或許也沒有一定要 vs 既然我覺得結不結婚還是有差別,是成熟關係的下一步,那麼一段知道不會走向婚姻的關係是否還該繼續?
接著發現,以我對婚姻的定義來說,根本我也還沒到可以論婚嫁的地步,由於兩人之間還是有未解決的價值觀問題,我根本也無法真心誠意地把可預期的未來承諾給他,所以當我在糾結著對於婚姻的看法,其實在糾結的是我對這段關係的看法。
一直到上了重生呼吸後,自己和大衛都明顯開始改變,漸漸可以想像和他一起繼續這趟旅程,然後到了現在,對於婚姻的想法變成了:
確實是一種人為的社會制度,但如果明確知道想要繼續攜手走下去,這個制度這能夠方便我們在一起,特別是我們兩個國籍不同,目前居住地的居留權又是仰賴工作簽證的情況下。
(*細說上完重生呼吸之後的改變)
簡言之,結婚不是因為社會期待,不是因為要給誰什麼交待,不是因為覺得必要,不是因為這就是美好結局,而是為了我們之後不管想要去到哪裡,都能夠一起。而基於這一點結婚,我和大衛都都覺得非常可以接受。當我表述完我的想法,大衛說「我同意」。我頓了一拍,說「噢,好。所以,我們訂婚了?」,然後我真的噗哈大笑。就這樣嗎?就這樣耶!
即使有失望,能為自己做決定更有力量
其實我是 old school romantic,所以對於求婚也是抱有一定的想像的(其中確實是有影視給的影響)。對於自己提出就沒有了很多人都有的浪漫求婚故事,其實是有失望的。
不過在這之前有一次和我家哥哥聊過,他說到,可以自己為自己做決定,是很 empowering 的事情。
我想,嗯,真是太有道理了。
即使考慮的點是很功能性的,可是如果不是想著兩個人的未來,也不會想到這裡,所以就某個角度來說,還是有浪漫的成分在的。
我的失望一樣存在,不過不需要因為失望就否定一切,我可以選擇與預期不同的方式,因為當我確實有失望的情緒,我也有比順從這個情緒更重要的東西。
(哇,感情果真是個人成長很棒的試練場呀,不斷挑戰心智,不斷給予重新選擇的機會。)
我又囉唆了。再分享兩個例子就好。
要哀傷,或是要珍惜相處時光
去年夏天看到寵物過世之前和主人相處的影片,突然一陣巨大的哀傷襲來,開始想像我家 Fitz離開我們的未來。
發現這個念頭的時候,我一個緊急煞車,立刻轉身背對那個方向會開往的恐懼和不安全感,然後告訴自己,正因為生命都是短暫的,所以要好好珍惜和牠相處的時光,然後好好地離開那個念頭瞬間勾起的情緒。
這才知道原來念頭的出現本身並不如何,重點真的在於怎麼詮釋一個想法,看到念頭之後又決定怎麼做。
(*多年後,則真的體會到了送走毛孩的旅程)
問情緒氣夠了嗎?還沒,那就請繼續
有一天難得晚歸,他語帶指責地說我的作息讓他睡不好,不過分明在我回到家之前他還沒睡著。他自己咕噥著「算了,沒什麼」,事情也就這麼過去,不過隔天睡醒發現我有小火悶燒中。
前一晚真的是小事,我也知道他的情緒其實來自其他事情的困擾,可是即使是如此,那股火並沒有想要消退的意思。
我沒有將火把往大衛那邊丟,只是帶著那股火靜坐,帶著那股火去游泳池曬太陽,認真想要找出它從哪裡來又想跟我說什麼。一度我自己都覺得有點好笑,問它:夠了嗎?氣夠了嗎?「還沒。」「好吧,那您請繼續」。
到了隔天我終於發現,其實這個小事件是把我丟回了十年前在倫敦以及三四年前,大衛經常自顧自地因為種種不順心氣噗噗而波及到我,我的火其實是針對過往的他,以及過往容許這種情況而且無能處理的自己,我的火其實是來自從前被我埋在身體某處今天突然被挖出的情緒。
當晚剛好看了《婚姻故事 Marriage Story》,在被問到覺得電影如何時,我相對平靜地和大衛表達描述了我的火,而在完整表述加上大衛承認遷怒並道歉之後,最後剩下一咪咪的火苗也就很開心地燃燒殆盡。
有可能我還是有逃避衝突的議題需要解決,不過至少目前我還是真心覺得,比起發洩,我更需要搞清楚我到底是怎麼想的,而當搞懂之後,溝通真的好有效率,好容易。
(*雖然這一題,延續至多年後,還在持續練習中)
其實該叫做「你的心智不是你之系列小故事」
好的,完全沒有架構和起承轉合的一篇,標題或許應該叫做<你的心智不是你之系列小故事>(笑)。
其實簡單來說就是想和大家分享,念頭跟情緒很重要,重要在於它們可以提供關於自己的線索;念頭跟情緒也不重要,不重要在於念頭可以放下可以改變,情緒可以讓它自然流動讓它存在而不用讓它主導,它們不是神聖不可侵犯的:我可以有某些念頭和情緒,可是念頭和情緒不是我。
原來可以不用把自己的想法和情緒看得太了不起,大概是一種「我是這麼想的」「so?」,以及「我有這個感受」「and?」的感覺。
那個 so 還有那個 and 並不是要輕視忽略它,而是「所以我們想要怎麼做呢?」「所以這告訴我們什麼呢?」
當能夠接受想法和情緒不是自己,就可以帶著好奇的心去觀察探索和檢視它們。有的可以當下轉化,有的可以一天放下,有的可能要幾年時間細細感覺和糾結和挖掘,可是這過程再難受再辛苦,都比不上被想法和情緒帶著團團轉來得糟糕和可怕。
自然還是會有追著毛線球團團轉的時候,陷在想法和情緒裡面的時候還是會覺得暗無天地走投無路,可是「你的心智不是你」某種程度來說,真的就是出路就是希望。
那麼,什麼是自由意志?
前陣子看了《Jim and Andy: the Great Beyond 金與安迪》,這是一部關於金凱瑞在拍攝《Man on the Moon 月亮上的男人》的,呃,幕後花絮紀錄片。
在最後金凱瑞提到選擇造就人,又提到他不怎麼相信自由意志。
他說,我口渴了所以我拿起茶杯,這是這是自由意志嗎?或者我只是口渴了,是什麼叫我拿起茶杯?
對我來說,自由意志就是真正了解是什麼讓你想要拿起茶杯,或者是什麼讓你感到口渴,是有想說的話說不出來所以喝茶嚥下,是覺得不喝就會被別人喝掉所以拿起茶杯,是不想讓人家知道其實不喜歡喝茶所以再喝一口,還是感到緊張所以口乾舌燥——
搞清楚自己的想法和情緒以及想法和情緒真正的來源與意涵,然後決定對於這個想法和情緒想要採取甚麼行動(或不行動),這個選擇,這個選擇的權利和自由,對我來說,就是自由意志。
而有可以選擇的權利和自由,是多麼幸福的事情呀。
延伸閱讀
而這個選擇的權利和自由,這個自由意志,其實就是《即興人生》的基礎
「搞清楚自己的想法和情緒以及想法和情緒真正的來源與意涵,然後決定對於這個想法和情緒想要採取甚麼行動(或不行動)」,想要做到這件事,希塔療癒與生命教練都是很好的方法。歡迎進一步瞭解相關課程與服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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